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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鲁文 @ 2006-06-07 14:44
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 朱子《四书集注》－《论语》颜渊第十二 子贡问政。子曰：“足食。足兵。民信之矣。”（朱熹注1）子贡曰：“必不得已而去，于斯三者何先？”曰：“去兵。”（朱熹注2）子贡曰：“必不得已而去，于斯二者何先？”曰：“去食。自古皆有死，民无信不立。”（朱熹注3） 注1：【言仓廪实而武备修，然后教化行，而民信于我，不离叛也。】 注2：【去，上声，下同。言食足而信孚，则无兵而守固矣。】 注3：【民无食必死，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。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，不若死之为安。故宁死而不失信于民，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也。程子曰：“孔门弟子善问，直穷到底，如此章者。非子贡不能问，非圣人不能答也。”愚谓以人情而言，则兵食足而后吾之信可以孚于民。以民德而言，则信本人之所固有，非兵食所得而先也。是以为政者，当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，不以危急而可弃也。】 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－ 读孔子，无法得出孔子有宋明儒那种以天理高于人的生命的想法，亦难以想象孔子能象后儒那样，俨然作态，说出“饿死事小、失节事大”这种灭绝人伦的话语。但在《论语》中，确实出现了一处论述，有以生命作为次一等价值的嫌疑，便是上面所引《论语－颜渊第十二》中子贡和夫子的对话。 最末一句“自古皆有死，民无信不立”，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。（而程朱的“饿死事小、失节事大“似乎只是一个同等的翻版而已）。朱熹这样来解释这一句话：民无食必死，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。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，不若死之为安。 显然，朱熹把“去食”的对象，理解为“去民之食”。但这种理解，恐怕是对夫子的重大误解，试析之。 1、子贡问政，出发点必定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为政者的角度，想要问，假如自己去治理政事，当如何。那么孔子的回答，也必然是从为政者的角度，把“为政者”作为默认的行为主体 2、子首先回答：“足食、足兵”，如果按照朱熹的理解，后面的“去食“是”去民之食”，那么“足食、足兵”便是要“让人民拥有足够的粮食，让人民拥有足够的武器和战力”。“足食”理解为“让人民拥有足够的粮食”，可解；但“足兵”理解为“让人民拥有足够的武器和战力”则不通。我们通读论语，可知夫子对于普通大众的希望，是温饱之后，可以知礼节，可以读书学文，而不是习武强兵。所以“足兵”的含义，必不是“使民强兵”，而是“训练兵士，使政府拥有强大武备”之意。 3、既然“足兵”之意不在于民，而在于“使政府足兵”，那么“足食”的意思，也应当是“使政府仓廪充足”，有足够的粮食储备，而政府足够的粮食储备，也是政府练兵的前提。这样的理解，也符合孔子把子贡当作一个未来为政者回答的角度。 4、此一段话中，另有一疑：“足食、足兵。民信之矣”，从“矣”字作为结尾的句式上来看，这是一个“前提＋结论”的句式，这种句式所表达的含义应该是：首先做到“足食，足兵，”然后，作为”足食、足兵“的结果而“民信之”。但“足食、足兵”，怎么就会“民信之”呢？这个二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。这是其一。而子贡又在后面提到：于斯三者、于斯二者，可见“足食”、“足兵”、“民信之”这三者之间应该是并列关系。既然是并列，那么前面的句式应该是“足食、足兵、民信之”，怎么会多出一个表示结论的“矣”字呢？这个地方是有疑的，可能有误。我认为这段话从含义上来说，应该是：“足食、足兵、（使）民信之”。那个“矣”，或者是笔误多出来的赘词，或者是中间有遗漏，真正的原文可能是：“足食、足兵、（使）民信之，×矣×”，这样才清楚地显明三个并列的关系。 5、承3，既然“足食”不是“足民之食”，而是“足政府之食”，那么“去食”也就不是“去民之食”，而是“去政府之食”。所以“自古皆有死，民无信不立”的话，也是对为政者所说，如果加上主词，那么它的完整表达应该是：“自古【为政者】皆有死，民无信【为政者】不立”。 结论： “自古皆有死，民无信不立”，应当解释为：“自古为政者都有死去的一天，但是如果民众对为政者失去了信任，那么为政也无从谈起",其引申之现代含义，便是：“对于为政者而言，政府的信用，要比财政收入，更为重要。与其失去民心，不如少收一点税、少征一点钱”。 重新解读之后，可以看出这句话，其实是“以民为本”，和《论语》中所体现的总体思想，高度一致。与朱子所说：“民无食必死，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。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，不若死之为安”，迥然不同。宋儒之教，“饿死事小、失节事大“，漠视人民、漠视生命、漠视人性，和孔子的思想，实有天壤之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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